('他急匆匆的站起身,招手叫上一群同窗就风风火火的往外跑。黄字班呼啦啦的一跑跑走一大半,只剩下四五个人安静坐在书案前看书。头也不回离开学堂的傅央,并没有要去找关首辅告状的意思。但傅棠还没离开关家,她得去找傅棠,顺便换身干净衣裳。关家招待贵客的大厅堂。白发苍苍胡须也发白的关仁,端坐于上首位。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着叶世景,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则是傅棠,傅棠旁边是关季明。傅央到关家后,已经先来见过关仁、打过招呼、问过好,才去的族学。她也没离开多久,所以她浑身湿漉漉的出现在厅堂门口时,最先看到她的关仁蹙了蹙眉。“娘。”傅央没进去,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娘。熟悉且带着一丝平静淡然感的稚气童音响起,叶世景和傅棠刷的一下扭头往外看。“你怎么了?”傅棠惊得一下站起身,抬脚就往外走,“怎么浑身湿漉漉的?掉水里了?”傅央心态挺平稳的,但她此刻的形象很狼狈,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贴在额前与脸颊,看得叶世景蹙起冷眉。他目光快速上下一扫,见她长衫下端并未全湿,眉头皱得就更紧了。傅央不是掉水里了,应该是被水淋成这样的。她今天刚到关家,入族学第一天就被人针对欺负?“娘,我不想在黄字班上学,你跟关首辅说说,能不能让我直接去玄字班。”傅央并没有诉苦告状,她湿哒哒的稚气小脸上,神色平静的表达着自己想法。黄字班就跟幼儿园、一二年级差不多,属于启蒙班。傅央因为才八岁,又是凭关系走后门进的关家族学,关季明也没考察过她的学业,被安排进黄字班很正常。但四书五经,就连字数高达十几万字的《礼记》,她都能熟练背诵下来了,以她的学业情况,进玄字班绰绰有余。若非她还没学过制艺,不会写八股文,就凭她连《礼记》都能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,进地字班也不是不行。傅央之所以听从关季明的安排,乖乖去黄字班,是因为关家的天地玄黄四个班都是靠考试升班的。她知道自己是走后门的,所以不想给关家添麻烦,想着进黄字班待几天,自己考上玄字班也一样。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,黄字班的小屁孩这么欠揍,让她连一天都不想待。她也懒得去跟一群小屁孩计较,直接躲开去年纪大一点的玄字班就行。傅棠和傅央相处这么久,对她的性子自然很了解。傅央自己不在乎被淋了个落汤鸡,但傅棠一见她这凄惨狼狈样,脑子瞬间炸了。“为什么?有人欺负你了?谁?跟娘说,娘替你做主!”半路凑个对的母女,这些时日相处下来,傅棠是真的把傅央当成了自己的女儿。女儿被人欺负,她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生气。傅棠伸手拨开傅央黏在脸上的发丝,又抓着她肩膀转了半圈,见她后背也湿了一大半,又气又心疼的她,撸起袖子就想打人。“哪个王八羔子弄的?看我不打死他!你别怕,娘帮你出气!”傅棠也看出来了,傅央不是简单的落水,是被人淋成小可怜模样的。“娘,你别生气,一点小事,我没放在心上,但我真不想和一群小屁孩一起上课,给我换个班吧。”和淋水相比,傅央觉得和一群小屁孩在一个教室上课更折磨。但她不生气的小模样,反倒让傅棠更生气了。被欺负了也不吭声,不知道找家长告状,这说明傅央前世受过不少欺负,且从来没有人替她出头过,所以她才会养成被欺负了也不以为意的淡漠性子。傅棠光想想就心疼不已。“不行!”傅棠袖子一撸,双手一叉腰,愤怒道,“你是我儿子!我儿子绝不能凭白让人欺负了!更不能被欺负了也不还手!今天我必须把欺负你的臭小子按在地上摩擦!”随后出来的叶世景,站在一旁看着傅央,眉宇间的冷意更冷了。关季明一看叶世景这冷脸,心里便暗道不妙。叶家前些天刚得了圣上不少赏赐,虽不知叶家为何受赏,但听说功劳是叶世景带给叶家的。叶世景现在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。从千塘县到府城这一路上,叶世景和傅央共骑一匹马,他对傅央的细致照顾关季明看在眼里。傅央在关家受了欺负,傅棠暂且不论,叶世景若真的计较起来,关家面子上会很不好看。关季明正想着怎么安抚叶世景,冷不丁一抬眸,对上了叶世景凉飕飕的眼神。关季明心下一个激灵,顿觉后背发寒。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欺负了傅央?他也很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揍!“怎么回事?”关仁慢腾腾的走出厅堂,看向被大人围在中间的傅央,不怒自威的询问道,“谁欺负你?你大胆说来,关翁翁替你做主。”关仁这一声关翁翁,可不是谁都能叫的。他是看在怀王要帮傅棠在京城开铺子,叶世景亲自送傅央来关家、以及傅棠手中傅氏纸的关系下,才让傅央唤他一声翁翁的。“多谢关翁翁替傅央做主,但……我不知道淋我水的人是谁。”傅央抬起小手朝关仁作揖,一副小大人的稳重模样。傅央第一天到关家,不认识人很正常。但关季明看着她却想到了一个人。整个关家,整个黄字班,最调皮捣蛋的莫过于关清炫了。好巧不巧的是,关季明不经意的一个转头,看到了回廊一角鬼鬼祟祟,探头偷看的关清炫。关清炫一出现,就跟此地无银三百两差不多了。“爹。”关季明走到关仁身旁,压低声音对他道,“清炫在回廊偷看,他和傅央都在黄字班……”关季明没有直接明说,但他暗指关清炫欺负傅央的深意,关仁瞬间就懂了。孙辈中,因为关清炫年岁最小,又是嫡孙的缘故,关仁平日对他甚是疼爱。傅央虽没有显赫家世,但她不是普通客人,关家怎么也得给她一个交代。关仁朝回廊角落看去。没看到探头探脑的关清炫,但看到了没能藏好的衣袍一角。关仁:“……”藏头不藏尾,真是个小笨蛋。“关清炫,你给我过来。”关仁对那角衣袍喊道。关清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,站得笔直,他以为自己躲得很好。关仁突然喊他名字,吓得他腿肚子一抖,差点拔腿就跑。但他知道逃不掉,也躲不过,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冒出头来。十岁的关清炫长得肉嘟嘟的有些小胖,圆头圆脑的其实挺可爱,但仅限于他安静的时候。“翁翁,您叫我?”关清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小跑着来到关仁面前。“你可认识她?”关仁也不卖关子,指着傅央就问关清炫。关清炫瞄了傅央一眼,立马摇头道:“不认识!没见过!”傅央嘴角抽了一下,本来不想跟他计较,但小胖墩竟然撒谎,她便幽幽开口道:“他拿沙包丢我,我躲开时撞到门,头顶就浇下来一盆水淋到我。”傅央很公平公正的阐述事实,没有半点添油加醋,更没有说门上那盆水是关清炫放的。但关清炫一听她的话,急得跳脚反驳道:“你少污蔑我!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沙包丢的你?你血口喷人!”黄字班二十多号人,关清炫特意混在人群最中间,自认为傅央不可能认出他。对于一般人来说,别人或许不好认,但关清炫的小胖墩身材却很好认。更别说傅央拥有绝佳的记忆力,她前世更是一名军人,认人的本领不要太好。“两只眼睛都看到了。”傅央平静又冷淡的回答道。事情很明了了。别说叶世景和傅棠了,就是关季明和关仁,也认定了就是关清炫欺负的傅央。关仁看了眼怒瞪着关清炫的傅棠,又看了眼凤眸冷冷盯着关清炫的叶世景,他眸光一转看向了傅央。“你叫傅央是吧?”关仁以长者的姿态询问傅央,指着关清炫道,“这是我嫡孙关清炫,他既欺负了你,我便给你做主,你想如何处罚他?”关仁看似替傅央做主,却先点明关清炫是他嫡孙,分明有暗示傅央,或者说暗示叶世景和傅棠,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深意。傅央看着关仁,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,她才道:“我想如何处罚他都行?”关仁并不想罚关清炫,傅央自然也看出来了。明明不想罚,却做出大度的姿态让她出面罚,傅央觉得关仁有点虚伪,或者是好听一点的词,圆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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